今天就是爸爸跟媽媽結婚三十週年的紀念日了,要送他們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,還特別要求店家要包裝的精緻好看,因為送這禮物是我二十五年來一直放在心裡的願望。
 
小時候,爸爸從事農具的製造與生產,家裡的經濟狀況優渥,爸爸每天從工廠回來都會從口袋裡掏出十個一圓的硬幣給我,當時的一圓硬幣長的跟現在的十圓差不多,所以小小的口袋裡面常常被零錢晃蕩的鏘鏘作響,羨煞我們同一條街上的鄰居孩子們,而這些零用錢也讓我成為街坊同儕中受歡迎的工具。
 
七歲那年,情況有了變化,爸爸幫人作保,結果當事人倒帳跑了,父親卻受牽連,頓時間狂潮來襲,銀行、債主不時上門要錢,本來美好溫馨的局面頓時丕變,家裡賣了房子、店面來支應需承擔的「責任」,但仍有不足,幸而父親並沒有因為這個打擊而消沉,他說「錢,再賺就有」,但也因此我們搬到遠離市區的靜僻房子暫居了。
 
在那之後,母親出門的次數就日漸減少,一方面是心情低落,二則是因為交通變得很不便利,而且家裡有老有小需要照料,因此一個年輕女性原有的自信光彩漸漸從她臉上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生活壓力在她臉上堆積起來的皺紋。
 
原本硬挺的爸爸跟媽媽,在各方壓力的夾擊下帶著家人努力前進。
 
三年後有一天,親戚有個小孩滿月,母親要送個金戒子過去,於是帶著我到銀樓去挑選,當媽媽在跟金子店老闆說話的時候,我透過門口玻璃櫃往內看到母親勉強堆出的笑臉,但我的眼淚卻倏的落下,因為看見母親面對生活的辛苦與堅強,心裡的感動與不忍瞬間糾結。那一幕在心中的撼動,讓十一歲的我告訴自己,有一天一定要讓美好的日子再回到我們家來。
 
在喜氣洋洋的慶祝餐宴氣氛中,親戚好友們舉杯向爸媽祝賀、兄姊們也忙著張羅現場的進度。
 
輪到我了,我起身向前走到爸媽的身邊,從手上準備好的袋子中拿出籌備已久的禮物,我帶著太太跟孩子,跟他們說:「爸,媽,辛苦了」,並且將禮物個別送入他們手中,爸媽打開盒子,裡面放的是為他們準備要給對方的鑽戒。我看見兩老的眼淚泛著淚光,在眾人的催促聲下再一次進行了為對方帶上婚戒的儀式。
 
我拿起麥克風,告訴現場的來賓,我說「我的爸媽,這三十年來歷經風雨,帶領我們一家子從幽谷中重新爬起,讓我們晚輩看見了『勇敢面對困難,細心努力前進,沒有什麼不能克服的障礙』。今天我們用鑽石來見證他們兩人之間的勇敢與愛情,因為他們堅毅的心就像鑽石般,如此堅實而清晰!」,現場燃起哄堂的掌聲。
 
就在我說完後,爸爸接過麥克風,說出另一段話「這個小兒子是我太太結紮好幾年後,突然多生的,醫生也感到非常驚訝,但是他的出現卻讓我的生命有著更多的使命與期待,面對挫折說不沮喪是騙人的,但是看到這個兒子,他是我不能倒下的支點。」此時,眼淚已經成了難以管制的洪流,這就是老天微妙的安排,生命中的美好盡現眼前。
 
爸爸說完話後將手伸進西裝口袋中,拿出他預先準備好的戒盒,從當中拿出一對鑽石對戒,幫我跟我太太帶上,他補充說,他準備這份禮物也準備很久了,他希望他的孩子的生命與婚姻也跟這鑽石一樣,堅實永不變。
 
原來,這幾十年來,我仍是父親如此掛心的小兒子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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